姚侑突然探出铁掌。

    众人大惊。

    丘无言和公祐齐齐出手,一个去格姚侑的胳膊,一个去挡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可姚侑毕竟是绣使出身,身手并不算差,他有心闪躲,满掌杀意,直取十三娘咽喉。

    十三娘头一偏,铁掌堪堪扫过她的发髻,螺珠簪子被生生扯落,满头青丝散在肩头。

    金色的眼瞳在散开的黑发间亮得惊人。她眸光一沉,袖子一抖,匕首出鞘,反手划过去,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。

    姚侑哪里有防备?他查过十三娘,知道她精通航海之术,知道她手下有一帮死士,知道她身边有个叫小汐的女护卫寸步不离。小汐替她挡了太多刀,所有人都以为她只会水中之技,没想到,她竟然会功夫!!

    手来不及收回,硬生生撞上匕首。

    眨眼之间,四指落地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十指连心,被削去四根手指,疼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
    可他已无暇顾及,硬着头皮用未受伤的左手招架丘无言和公祐,

    鲜血不断滴落,血腥气让屋梁上早已暴躁的墨枭愈发兴奋,它以最快的速度俯冲下来,尖利的鸟喙啄瞎了他一颗眼珠。

    丘无言一脚过来,姚侑再一转身,黑影袭面,另一只眼珠也被叼走了。

    他满脸是血,鲜血淋淋的手在空中胡乱舞着,嘴里乱七八糟地咒骂:

    “丘无言,老子*你八辈儿祖宗!”

    安阳侯一听,惊出一身冷汗:“还在胡说!快快拿下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丘无言一掌打在他后背,整个人栽倒在地,脸上本就血肉模糊,此刻口中也满是血。

    十三娘的黑发艳衫,在阳光下飒飒飘荡,华丽的绣鞋踩上姚侑的后背,她弯下腰,声音沉沉:“姚侑,你想速死,没那么容易!”

    姚侑仍旧不肯作罢:“十三娘!你他娘的就是个娼——啊——”

    匕首直直钉穿了他的手臂。

    除了小汐和丘无言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张着嘴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怎么忘了,这十三娘可是平海寇开远航的第一人,看这果断狠辣的动作,哪里是什么海底女妖?

    分明是海中母夜叉啊......

    十三娘转过头来,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四家潮帮主事人,吓得瘦元老后退一步再一步。

    她收回视线,看向丘无言:“丘大人,可以抓人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终于唤回了众人的神志。

    丘无言吩咐公祐将姚侑带下去:“去请个大夫来给他包扎伤口,要留活口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十三娘看向周知府和王提举:“周大人、王大人,民女有一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“十三娘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跑船的都是拿命挣钱,若非何知山索贿,何至于将血汗钱舍出去?他凭一把‘松手铜钱’要挟四家多年,大家都苦不堪言。如今拨乱反正,何知山伏法,恳请二位大人放了四家当家人。”

    王提举想着陈元让是自己亲家,险些就要点头。

    周知府显然还有些顾虑。

    十三娘又道:“四位当家人被关押在直使衙门数日,家中帮众无人约束,泉州城里已经乱了几日。再关下去,只怕要出更大的乱子。”

    周知府看了一眼姚侑被拖下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丘无言和安阳侯。

    这案子是绣使翻出来的,他若开口放人,回头吏部问起来顶不住,就算亲叔叔是吏部尚书,但明面上还是要小心着些。

    最好的法子,是把人情送出去。

    “不知安阳侯觉得如何?”周知府问道。

    安阳侯肯定想放人。丰海帮就是自己的产业,但不能明说,更何况丘无言还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看向丘无言:“丘大人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“十三娘说得极是。四家送钱也是被迫,并非行贿。圣人常说开海建市,乃是芮国繁荣之大计。案子再审下去,不过是将四家拖垮,于朝廷无益。不如提点几句,就放了吧。”丘无言看向周知府,“周知府也可放心。待丘某回京之后可面陈圣听,想来圣人也不会怪罪。”

    周知府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他冲主簿一挥手,主簿躬身上前。周知府竖起两根手指:“两件事,一是,丘大人的话要记下,一会就拿文书去直使衙门将四位当家人请出来。二是,铜锭既然不齐,就要尽快还给渡海堂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小人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瘦元老等四人得了这话,喜极而泣,干脆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个头。

    十三娘没有再留,朝周知府福了一福,又看了丘无言一眼,带着小汐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门刚要上马车,瘦元老等人追了出来,冲十三娘深深作揖:“十三娘,之前多有得罪,是我等小人之心。今日之恩,我等必铭记在心,带当家的出来,必登门感谢。”

    十三娘仍旧披散着头发,一脚踏在马凳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四人,淡淡说道:“等四位当家的出来了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掀开车帘,坐了进去。马车缓缓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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