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缠绕着灰砾城的石砌屋檐。
盖伦与柯尔收拾好行囊,背上补给,崭新的兵器稳稳佩在腰间,简单和院内三人道别,推开小院木门,朝着城外山地出发。
偌大的院落瞬间冷清下来。
旭日缓缓爬升,整座灰砾城彻底苏醒。街市人声鼎沸,酒馆敞开大门,歌剧院传来悠扬的序曲,赌场的铃铛叮叮当当此起彼伏。
莱恩一听见歌剧的号角声,眼睛瞬间发亮。当初他和瓦伦便是在赌桌前结识,两个人都深谙大城市寻欢作乐的门道。
“机会难得,窝在院子里多浪费!”莱恩胳膊肘撞了撞瓦伦,兴致勃勃,“今天歌剧院有新剧目,听完我们再去牌桌玩两手,走!”
瓦伦把那根塔塔丽铸造的金属长棍妥善收好,腰间别上两把防身短匕,无所谓地摊摊手。
“行啊,陪你溜达一圈。不过记得收敛点,别输得把身上钱袋都赔进去。”
二人结伴出门,一头扎进喧嚣的娱乐街区,听曲、打牌,尽情消磨白日时光。
小院只剩塔塔丽一人。她对歌舞赌戏提不起半点兴趣,便独自出门,漫无目的穿行在城市盘根错节的街巷之中。
灰砾城主街富丽堂皇,可只要拐入旁边的支路,光景便急转直下。斑驳剥落的石墙,墙角堆积的生活垃圾,衣衫褴褛的平民往来穿梭,和贵族区的繁华恍若两个世界。
转过一条人流稀疏的次街,稀稀拉拉围了寥寥几个路人。
人群中心站着一名兽耳娘。灰褐色毛茸茸兽耳竖在头顶,尖细的耳尖时不时轻轻抖动,长发松松束在脑后,一身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长袍。长相清秀娇俏,性格却是一副雌小鬼模样,明明没几个人听,依旧鼓起腮帮子,一本正经地宣讲。祂怀里紧紧抱着一尊做工粗糙的木雕像,雕像轮廓圆钝模糊,分不清是男是女,双臂向外摊开,神态包容而虚无。
“别只知道仰望高高在上的圣光!听听无名之神的教诲!不管你是乞丐还是流浪者,祂都愿意听见你的心愿!”兽耳娘音调不算高,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,微微抬着下巴,哪怕听众只有两三路人,也认认真真地宣讲。
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好奇瞥一眼,耸耸肩便匆匆离开,没什么人当真。
宣讲还没持续片刻,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响由远及近。
数名身披银白镶边铠甲,胸口烙着太阳纹章的圣光教派卫士大步挤开人群,面色冷硬。
领头的卫士眉头拧成一团,厉声呵斥:
“立刻停下你的宣讲!圣光乃是人类公认的正统信仰。信仰圣光本就是贵族门阀的特权,寻常平民只许心怀敬畏,无权去信奉别的神祇。当众散播异教说辞,已是触犯城邦律法,再敢蛊惑路人,就将你捉拿入狱!”
兽耳娘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,原本高高竖起的兽耳唰地向后平贴脑袋,浑身微微发抖,但嘴上还不肯服软,梗着脖子小声顶嘴:
“凭什么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拥有信仰!普通人就不配向神明祈愿吗——”
“还敢狡辩!”卫士上前一步。
这下兽耳娘瞬间怂了,不敢继续硬刚,抱着木雕像一缩脖子,脚下抹油扭头就跑。灰褐色的兽耳慌乱地上下扑扇,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七拐八绕,拼命逃窜。卫士在后方高声警告,却没有全力追捕,只是勒令不许再踏入街区传道。
塔塔丽心生好奇,放轻脚步,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尾随。
一路穿梭进城市深处脏乱的后巷。碎木板、破旧麻袋堆在墙角,阳光只能从楼房缝隙漏下一缕缕细碎光斑。兽耳娘一头钻进一处用破木板、烂布条胡乱拼凑搭出来的简陋窝棚。
塔塔丽缓步走到窝棚门口,停下脚步。
听见脚步声,窝棚里面的兽耳娘浑身一僵,猛地转头,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,还以为是教派卫士追过来了。看清站在外边的只是个陌生黑发少女之后,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,却依旧摆出一副嘴硬的模样,抱着木雕往后缩了缩,鼻尖微微哼了一声。
“喂,你干嘛跟着我?该不会也是圣光那边的人,换了模样来抓我的吧?”祂警惕地瞪着塔塔丽,嘴上气势十足,可微微发颤的尾巴却出卖了内心的害怕。
“我没有恶意。”塔塔丽站在棚屋外,没有往前逼近,语气平静。
兽耳娘盯着塔塔丽反复打量片刻,确认对方确实不是卫兵,眼中的戒备褪去大半,立刻往前凑了凑,双手把那尊粗糙木雕像捧到塔塔丽面前,兴致勃勃地开启传教。
“既然不是追兵那正好!你快听我说!这是无名之神!祂不会看你的出身贫富,不管你遭受什么样的苦楚,只要你心中向祂倾诉,祂就能够接收到你的祈愿!不会像圣光那样,高高在上对底层之人视而不见!”
祂说得格外认真,眼睛闪闪发亮,兽耳也微微抬了起来。
一番热情的宣讲说完,祂才靠回身后粗糙的木板墙壁,情绪又低落下去,愤愤不平地解释起现实。
“可惜也只能偷偷这样子讲。圣光的信仰是贵族门阀独有的特权,只有上层贵族能够接受洗礼,获得圣光的赐福力量。我们普通人,最多只允许心怀敬畏瞻仰,根本没有资格去信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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