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气息从头顶笼下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将她罩在墙角与胸膛之间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四周安静极了,只听见那奸夫开门张望了一圈,门轴吱呀一响,又缓缓合上。

    一墙之隔,屋子里响起沈玉瑶的声音,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没人,许是野猫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没多久,那咿咿呀呀的动静便又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方才同永宁县主在一起时,听到这动静,沈晚柠已然觉得尴尬。

    此刻被顾彦礼圈在墙角里,后背贴着他的胸膛,耳畔也全是他滚烫的呼吸,一阵一阵的,又轻又密,只让沈晚柠觉得那声音更加刺耳了。

    她浑身僵着,一动不敢动,双颊烫得厉害。

    顾彦礼垂着眼,目光落在她发顶上,沉默了片刻,方才低下头,附耳开口:“嫂嫂别出声。”

    几道气声喷洒在耳畔,激得沈晚柠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顾彦礼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微微收紧,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挪到靠近巷子的墙根下,而后飞身一跃,翻墙而出,又一个闪身钻进了停在巷子口的马车里。

    车帘一落,马车便朝着前头驶去。

    永宁县主不等沈晚柠坐稳,便凑了过来,压低了声道歉:“对不住!我一时心慌,只顾自己逃命,忘了拽你……我保证,下次不会了!”

    真是自己逃命逃惯了,忘了今日还带着沈晚柠。

    怕沈晚柠不信,永宁县主竟还举起手发誓。

    沈晚柠忙按下她的手,还未来得及开口,就听顾彦礼低低的声音传来,“还有下次?”

    短短四个字,却极其冰冷。

    永宁县主看了顾彦礼一眼,见他面色沉得像结了霜,那双素来幽深的眸子此刻更是冷得吓人。

    她知晓是自己闯了祸,挨训也是活该,便缩了缩脖子,低下头去,不敢再吭声。

    沈晚柠坐在她身旁,见她堂堂县主竟这般窝囊的样子,忙冲着顾彦礼道:“不关县主的事,是我自己没翻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顾彦礼这才偏过头来看她,语气越发阴沉:“你还帮她说话?”

    沈晚柠一噎,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也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马车辘辘驶过长街,先将永宁县主送回了长公主府。

    刚停稳,永宁县主便迫不及待地掀帘跳了下去,回头冲着沈晚柠张了张嘴,做了个口型:“对不住”。

    然后看了顾彦礼一眼,朝沈晚柠露出一个抱歉又同情的眼神,便逃也似地跑进了府门。

    马车重新驶动,车厢里只剩沈晚柠和顾彦礼二人。

    落针可闻,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单调地响着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顾彦礼方才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冷,“永宁县主自幼就被长公主宠坏了,性子骄纵,嫂嫂以后离她远些。免得再做出今日这般的荒唐事。”

    沈晚柠咬着唇,没开口。

    但心里却觉得顾彦礼这番话不对。

    永宁县主的性子,其实挺好的,正因为从小被长公主宠着,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无非就是好奇心过于强悍了些而已。

    眼见着沈晚柠没应声,但那副神情分明就是不太服气的样子,顾彦礼便又问:“若非本侯就在附近办事,嫂嫂待如何?”

    沈晚柠垂着眼,小声道:“青黛就在外头。侯爷不出现,青黛也会出现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车厢内又是好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沈晚柠哪怕没去看顾彦礼,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正源源不断地袭来。

    想着今日之事的确荒唐,顾彦礼一怒之下说不定还会禁她的足,沈晚柠心中有些慌乱,便低低说了一句:“侯爷不是前两日才说过,会给我兜底。”

    沈晚柠的言下之意,无非是给顾彦礼一颗定心丸,让他知道,自己不会出事。

    可听在顾彦礼的耳朵里,倒成了埋怨他不守信用似的。

    看着面前这个身形瘦小的女人,低着头,半颗脑袋都埋进了裘衣中,顾彦礼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本侯是给你兜底,不是让你去做荒唐事的。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才发觉自己的语气竟不知何时散去了冷硬。

    惊觉到他消了怒,沈晚柠这才敢抬眸看他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,她眼里那抹细碎的光竟照得他心头一慌。

    顾彦礼立刻转开了头去,绷着脸,叫人看不清神情。

    沈晚柠自知理亏,便低声道了歉:“知道了。下次不会了,侯爷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
    语气微软,尾音微扬,甚至带着几分沈晚柠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娇。

    顾彦礼身子不自觉一僵,强忍着没回头看她,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    在沈晚柠看来,这就是已经原谅她今日之举的意思,不免勾唇一笑,周身都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,马车停在了侯府外。

    顾彦礼先一步下了车,沈晚柠自己撩开帘子跳下来,脚刚落地,便见顾彦礼已迈开长腿往府内走去。

    沈晚柠也跟着进了府。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隔着三四步的距离,往各自的院落走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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