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峥嵘闻言不禁一愕,连忙转过头。

    吴蕾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,棉袄前襟还敞着两颗扣子,头发散乱,脸上泪痕未干。

    可她挺直了脊背,一只手攥着领口,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峥嵘,“王大哥,送他去村部。”

    “蕾蕾……”

    吴国华挣扎着叫了一声,“你这……”

    胡老六也是一愣,怔怔地看着吴蕾,“小吴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“爹,我不怕。这个世道,女人就是怕这怕那,才让人拿捏。”

    吴蕾声音发颤,但没有退缩,“怕人说闲话,所以受了欺负不敢吭声。怕坏了名声,所以让坏人逍遥法外。今天他敢闯进来,明天他就敢闯别人家。我要是今天忍了,岂不是正如他意了?”

    她转向王峥嵘,目光灼灼,“王大哥,我没错,我爹没错,你更没错。错的是他。凭什么我们没错的人要替他遮着掩着?你送他去村部,村里人要编排,就让他们编排。我吴蕾行得正坐得直,不怕人说!”

    王峥嵘看着她,心里顿时也一阵火热。

    这个姑娘,平时看着温温吞吞、知书达理,可真到了关口上,比谁都硬气。

    他想起吴国华教了一辈子书,村里多少孩子都是他开蒙的。

    就冲这一点,吴蕾说得出“不怕”,他王峥嵘就做不出“算了”的事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王峥嵘重重点头,推着胡老六往外走,“那就去村部。”

    “王峥嵘!小吴老师,你们疯了!”

    胡老六急了,两条腿拼命往地上钉,嘴里胡乱喊着,“这事传出去,吴老师还做不做人了?小吴老师还嫁不嫁人了?”

    “做不做人,嫁不嫁人,不劳你操心。”

    王峥嵘头也不回,“你反正是肯定做不了人了,你知道流氓罪是什么后果么?”

    胡老六彻底没了话说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王峥嵘半拖半拽地将胡老六提溜着,往村部拉。

    胡老六被王峥嵘半拖半拽地往村部走,嘴里一直没停过。

    “峥嵘,你放了我这一回,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……”

    他两条腿在地上拖着,棉裤膝盖蹭着雪地,“我错了,我真错了,我喝了两口酒,脑子发昏……”

    王峥嵘没搭理他,胳膊夹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刚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,路边几户人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    有人端着碗出来,碗里还冒着热气,正是今天从村部换回来的狍子肉炖萝卜。

    “啥动静?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胡老六么?咋满脸是血?”

    “峥嵘,这是咋了?”

    王峥嵘扫了一眼,几家院门口都站了人。

    有的碗里还夹着肉块,有的手里攥着半个饼子,嘴上油光都没擦。

    他站定了,也没瞒着,“胡老六刚才摸进吴老师家,把吴老师推倒磕晕了,正要对小吴老师耍流氓,被我抓了个正着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几家院门口全炸了。

    “啥玩意?”

    “胡老六?他疯了吧!”

    “吴老师那身子骨哪经得住他推?”

    有人端碗的手都僵住了,肉块从筷子上掉回碗里。

    “没有的事!我就是路过!”

    胡老六立马扯着嗓子喊,“我听见吴老师家里有动静,我进去看看!”

    赵铁柱不知道何时冲了过来,“胡老六,你还是人不?”

    他冲到跟前,二话没说,抬腿照着胡老六腰上就是一脚。

    “咚”一声闷响,胡老六被踹得往侧面一栽,差点连王峥嵘都带倒。

    “路过?”

    赵铁柱上去又是一脚,踹在胡老六屁股上,“你他妈路过?路过到人家屋里去了?”

    胡老六连滚带爬地躲,嘴上还在犟,“我真就是路过……我”

    赵铁柱根本不听他胡说八道,撸袖子还要打。

    王峥嵘抬手拦了他一下,“别打了,打死了算谁的?送村部去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喘着粗气停了手,瞪了胡老六一眼,“你这种烂货,打死都不亏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左一右,扭着胡老六的胳膊继续往村部走。

    后头几个村民端着碗跟了出来,边走边议论。

    到了村部大院门口,刘长贵正跟几个干部站在台阶上说着什么,看样子是刚散会。

    会计老孙头夹着账本,治保主任老周叼着烟,妇女主任赵秀芹正围围巾。

    几个人一抬头,看见王峥嵘和赵铁柱扭着个满脸血污的人进来,全愣住了。

    刘长贵手里的旱烟杆停在半空,“峥嵘?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王峥嵘把人往院子当中一推,将方才的事,大致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不过他还是和方才对村民说的一样,刻意说明,胡老六刚要耍流氓,就被自己撞见了。

    刘长贵的脸当场就变了,把烟杆往腰上一别。

    他三步并两步凑近一看胡老六那副狼狈样,又看了看王峥嵘,“吴老师人咋样?”

    王峥嵘到,“磕晕了,刚醒过来,没大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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