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拢,走廊里的凉气顺着裤脚往上钻。

    姜浩贴着墙根站了两息,把沈教官教的藏念在心里头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先把出门要做的事压到最底下,面上什么都不带,这才迈步子。

    楼梯的木板踩上去有响动,他拣靠墙的那一侧落脚,一级一级下去,楼门虚掩着,白天留的缝,他侧身挤出去,门轴只轻轻哼了半声。

    外头月色不算亮,半边天让云盖着,演武场空着,白天立的木桩一排排立在地里,风一过,挂在桩上的布条子一下一下摆。

    他没走场中间的正道,顺着宿舍楼的影子往西摸,走了百来步,寻着个背风的墙角蹲下,把姜素问给的布包打开,摸出那包猎人用的药粉,倒了一点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迎着风往领口、袖口上抹,药粉有股苦草木气,抹完了他把两手在衣裳上蹭净,又把布包仔细揣回怀里。

    往西去要过两道岗。

    头一道岗在器材库前头,两个值夜的学员拎着灯,灯里头是烛,火苗让风吹得直歪,两个人缩着脖子讲话。

    姜浩绕到器材库后头,那里码着半人高的空筐,他矮着身子从筐后头过去,脚步放得极轻,那两个人的话音断断续续飘过来,讲的是白天实操谁出了丑,谁让教官罚了站,他一口气屏到墙拐角,听着身后话音没断,才直起身。

    第二道岗是教官带的,在西岔路口,一盏马灯挂在树杈上,灯光底下能看见一道木栅栏,栅栏后头就是往西山里去的路。

    他没往路口凑,沿着栅栏外的排水沟蹲着走。

    沟底积着落叶,踩上去软,不出声,走了几十步,栅栏到了头,接着一片矮灌木,再过去是堆杂物的旧棚子。

    绕过棚子的时候,脚下一绊,低头借着月光一看,是一丛草,叶子细长,贴近地面生长,根部的泥土呈黑色,和顾老所说的的第一种草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蹲下身来用手触摸地面,土壤是湿润的,手指间搓出的黑色泥土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腥味,指尖传来的凉意之下还有一丝微弱的热气。

    但是不接触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的。

    神识向下压的时候非常小心,脚下的土层里有动静,在十几息之后忽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和他昨晚躺在床上听到的一模一样!

    只是距离近了可以判断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,顺着沟,顺着一丛丛黑草向西山方向前进。

    风向改变之后,从西面传来的说话声很低沉,夹杂着走路的声音以及扁担压在肩上发出的吱呀声。

    姜浩身子一低,整个人缩进灌木深处,连气都放缓了,透过枝叶的缝看出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顺着小路过来。

    都穿营地杂役的灰短打,一前一后抬着一根扁担,扁担当中吊着个东西,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,块头不小,走一步晃一下。

    布角偶尔掀开,露出里头瓦罐的口,封着黄泥。后头那个人年纪轻,喘得重,走两步回一次头。

    “脚步放轻些,过了这片就到卡口,自有人接。”前头那个压着嗓子。

    “师兄,这是第几趟了?我这心里头直发毛,一路过来全是教官的灯。”

    “你管第几趟,把东西送到,回来睡你的觉,明晚还有一趟,后日封口,大公子亲自压阵,东西入了土,神仙也查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不踏实,谷里这么多学员,真到了那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学员。”前面的人冷笑道,“秦某人递了三次折子上去,回信呢?”

    这几天的实际操作排得满满的,他们自己都忙不过来。

    “再说到了那天,山谷里先被自己封锁起来,谷口一关,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——你何必操这份闲心呢?王家做事的时候,什么时候会出错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人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旧棚子后面,那里有一部分栅栏可以打开,应该是事先就做好了的。

    那人侧身进去拍了三下手掌,在山里也回响了三声,接着有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接过扁担,什么也没说就抬着东西往林子深处走去,栅栏又关上了,地上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
    姜浩在灌木中一动不动,等到脚步声消失之后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没有马上起身,又蹲了一会儿,把两个人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两天后封口,明天晚上还要去一趟,谷口先封。

    这几句话他反反复复念了几次,直到背得滚瓜烂熟才顺着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退回的路他走得较慢,怕碰上夜间巡逻的第二波人员。

    绕过器材库之后,宿舍楼的影子就在前面了,楼下那棵老槐树已经掉光了大部分叶子。

    他贴着楼墙往楼门处移动,树影之中忽然有人说话,声音不大,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姜浩,你给我站好”

    他的脚步停了下来,血液涌到头部,不自觉地摸到了后面的剑柄。

    从树下走出来一个人,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,是沈教官,身上穿一件深色外套,应该是站了很长时间了。

    “沈教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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